1、 生活在别处
每天,几乎都在重复同样的事,不可更改,一地鸡毛。而这些琐碎就是日子的本象,强悍地罩住我的生活。掩饰着苍白、焦虑和无奈,消解着热望、诗意和梦想。
“生活在别处”,真正的生活一定还在生活之外,在远离尘嚣的地方。就如,生动的女人都在另一条道上行走。我崇敬昆德拉,只因,他用智慧的火焰点亮想象力,对生活作出了最高深莫测的注释。无尽无涯,却暗合了人生机缘的妙谛。
别处,这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,是未知,而非宿命,是际遇,而非定局。别处的辽阔,使我更加隐忍,更加坚毅,更加坦荡。别处的明媚,使我气定神闲地活在此处,使我在梦里开花,结出千亩金黄的汉字。
2、 所思在远道
是春分了,到了“含景望芳菲”的时节。一些植物告诉我季节的真相。窗对过,是柚城的白马广场,抬眼可见一树一树的桃花,在妖娆地盛放。
可我,把春天遗失在哪里了?随风闪过的瞬间,还是燕飞人静的烟雨中?而春光,总以浩浩荡荡的方式占领大地,介入心灵,与那在劫难逃的遇合。人面和桃花缠绕,温习着一段古典的唱腔,却再也走不回,那如歌如梦的岁月。
“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。”(家乡田野阡陌上的花已发了吧,你可以慢慢观赏,我很好,不必着急归来……)五代时期的吴越王无论如何只算得一个乱世英雄,绝非是儒雅文士。但这封仅一语的书信,却盖过了史上多少写给妻子的诗词歌赋,让我体味了一个男人的大胸怀,读出了千古温情。
其实是简妃迟迟未归,其实是念妻心切,而他硬是一字不提离人早归的话,只把满腹相思淡化成耐心的等待和温暖的爱意。而哪个女人看了这一句,不为其中的牵念和真情打动,心柔柔地发疼,即刻就踏了回程。
采之欲遗谁?所思在远道。陌上花已发的故乡,谁为一脸清瘦的我传书?谁正对着仆仆风尘望眼欲穿?
3、 春天是我的品质
我忍着痛铺开笔墨,来写一束哀悼与怀念。
春风沉醉的夜,容易想起海子,一个才华横溢、“以梦为马”的麦地诗人。19年前,25岁的他选择了卧轨自杀。在面朝大海、春暖花开的时日,他没有做一个幸福的人,“喂马,劈柴,周游世界……”的心愿也来不及实现,该得到的尚未得到,该丧失的早已丧失。诗人将自己变成一场大火,一路强势烧下去,照亮了“白衣飘飘”的八十年代,和整个处于浮躁中的诗坛。
海子说过一段话:“写诗并不是简单的喝水,望月亮,谈情说爱,寻死觅活。”捍卫诗歌的纯粹性,开掘出语言的可能性,这正是海子的最大价值。而高蹈诗歌理想,活得太过沉重,也正是他的悲剧所在。“春天啊,春天是我的品质”,一个对春天充满热爱的人,怎么会与生活如此决绝?偏执到,让死亡比存在更壮丽。他的选择犹如天意。
也许,锥心的忧伤是一代代诗人共同的疾病。12年前,同在松门的好友周晗就对我说过,你在本质上很接近徐志摩。而只见过数面的陈佬,日前一针见血地给我指出,“一半项羽一半徐志摩”。莫非,我已跟自己貌合神离?还是,我不再俊朗的脸庞蓄满了温柔的疼痛?
海子走远了,我无比怀念他。如果不能永久生活,那就迅速生活吧。我在内心,向往抵达春天的品质。在这繁华的世间横冲直撞,不如在诗歌的城堡淡淡地看着花落,一点点疲惫,一点点苍老。
假如,真的可以减轻心底的思念,我的归宿就会截然不同。春天,总是乐此不疲地折磨人。
4、 命若琴弦
当我虚弱得像风中的老头。还有谁,能给我一点时间复原?还有谁,会在寒寂的夜里想着我?
春天,是一个扬花的季节。每一年,我都抗拒不了花季的迷离。阴雨连绵、冷暖无常的天气,总成功地将我的身体收编过去,让它退居二线。于是,我的身体开始声情并茂,进入极其缠绵的境界。
这就是那段日子,让我下落不明的日子。我把自己限制在一张乱梦重重的床上,把时光消费在一场旷日持久的病上,再也没有思想,再也没有尘世纷扰,再也没有浅薄的忧伤。有人冷漠地说,这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。是的,我把存于时光深处的疲倦,做成了今日的疼痛和挣扎。终究应了,是自讨苦吃,是杜鹃啼血,是穿肠毒药……
而一些温暖通过别样的形式传递过来。有的人在自己不应消失的时刻消失了,有的人却在自己不用出现的地方出现了。这错位的悲欣,让我泪流满面。难道,这个世界竟然对你如此狠心,让你命若琴弦,又让你心迹双寂寞。可终究,世界还是公平的,你在此处失去,在别处或许收获更多。
许多时候,我很想在病中看清一切,寂灭的,惋惜的,放手的,守望的,迷恋的,心碎的,幻象的,逼真的……糟糕的是,我很惶惑,我感觉荒凉。那就病着吧,在心随轻烟一起飘散的日子,受伤可能也是救赎自己的一条路。退回去,我还是我吗?
忽然翻到美国作家克·莫利的名言,“生命并不像一斗烟丝那样持续很久,而命运却把我们像烟灰一样敲落”,不由心头一紧。